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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没有写过除论文和新闻之外的“文”,以至一向以煽情见长的本人在端午这天只 能敲下这样的题目。
实际上,我想表达的是类似“那些花儿”的感情,只是花儿变成“蒿子杆儿”,没有语境 的人读来就觉得完全没了浪漫的气场。在我现在的环境中,端午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日 子,不比清明强多少,更比不上各种洋节的势头。五年了,除了象征性吃个粽子,没有其 它特别的活动。或许端午能给目前有伴的人提供又一个浪漫和腐败的机会,如此而已吧。
有伴的人在狂欢,孤单的人怎么办。
过去,在我生长的地方,在我的同龄人圈子里,端午是个很重要很特别的日子,集结了圣 诞节、情人节、还有什么男孩节女孩节的一切功能。我们会提前半个月去想这天怎么过, 去哪里玩,买什么礼物,约什么人。聚会,表白,恶作剧,腐败,通通可以发生在端午, 端午那天也必须发生这些,仿佛错过了这天就错过了一生、耽误了一切。本科的时候我曾 经跟渐渐略微讲起过一些,她很惊讶,怎么一个中俄边境的小城会如此重视起源于南方的 古老节日,我也很惊讶,这竟然成了我们特有的“民俗”。
如今回顾,我似乎找到了解释:因为端午那天我们能以“踏青”为名,明正言顺地起很早 出去玩。通常是五点钟吹“集结号”在市中心碰头,拉帮结队骑自行车,一路呼啸,骑到 城边,过大桥,占领江心半岛,扔下车,迎着江风,冲进遍野的蒿草,惊落不惹纤尘的露 珠。采上几大把插在单车上,或插在教室的门口和老师的讲台。那股子郁郁葱葱的味道, 留在指间眉梢,一整天都不会散去。以至于我在北京吃火锅第一次见到涮蒿子杆儿时,有 种焚琴煮鹤的惊恐。
采完蒿草,就骑回江边的公园——那只有一只狗熊和一座滑梯的公园;骑到广场,打篮球 羽毛球,买花花绿绿的气球,挤在大排档吃小笼包八宝粥;路上逛逛早市,买些稀奇古怪 的小玩意儿,以及一大袋子的粽子和茶叶蛋,到了学校分送——端午那天,见面的问候就 是掏出自备鸡蛋,相撞,喊声干杯,然后大吃。
端午这天的八卦是一年中的最高峰,地下情人一定会浮出水面,暗恋者只要有点骨气这天 也会主动邀约——即便不答应交往,也可赴这一个清晨的约。因为端午,大家总要有点寄 托和浪漫,你可以拒绝一个人,但不能拒绝端午。
我忽然想起一首歌,挺好听的:
“当春雨,飘呀飘的,飘在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戴着你的水晶珠链,请跟我来。”
记得当年喆哥很英勇地约了他暗恋半学期的对面楼“阳台女”,也就是后来跟我们暴熟无 比的巍巍,那个场景简约但是美好,至今回想都很美好:远处的巍巍牵着一大串气球,穿 着喆哥的校服抵挡雾气,那时的她,清冷的像她头上永远不变的墨绿色发绳。而喆哥拎着 串粽子走在旁边,瘦削的身影,顶着一头文艺的发……如今的巍巍穿着最潮的时装招摇在 上海大街,操着流利的英语挣钱如水花钱如流,而喆哥扛着画夹子继续混迹文艺圈,头发 不知已有多长,据说快结婚了,要娶的人是个从不吃四条腿动物的MM。
现在说起那时的端午活动,似乎也蛮单调,无非是在空地上玩玩闹闹,无聊闲扯,连个音 乐背景都没有,到点了就要去上早课。没有更多的时间,也没有钱制造花样。可现在的我 们,钱多了,自由空间多了,玩的东西似乎也没丰富到哪里去,还是一样的扯淡,只是笑 点和幸福点都比小时候高了。越大,悦人和悦己就变得越难。
亦或许,好玩的并不是到达目的后的那些活动,而是一大群人骑车穿越这个城市的过程。 一个还在梦里睡着的小城,一个空荡荡的、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小城,完全属于我们。她仿 佛一下从江畔飘了起来,飘到上空,所有的噪都泻在了下面。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只有 一群群小P孩的单车和喧哗,彻底脱离老师和父母的视线——我的家乡,实在小的可以, 平日在街上的一切言行都有可能在24小时之内辗转到家人耳朵里。只有端午的早上,小城 的钟摆停滞,探照灯失明,成了一座自由民主的“共青城”。
中学时我从不骑车,练就了坐单车的功力,无论“司机”多快的车速、多烂的车技,定能 稳坐钓鱼台。印象最深的是初三那年的端午,我坐宇的车——那是他跟平儿借的一辆把歪 座斜的车……唧唧歪歪地骑,很快被大部队甩没影儿,我说你倒是快点儿啊,于是他加速 ,于是在空荡荡的大路上,跟一辆飞速而来的自行车相撞,整个过程我始终端坐后座,脚 都没落地。宇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啊,咋了,再看他,嘴里鲜血横流,吐了一地红,和 着天空飘下的细细的雨和清晨濛濛的雾。血不知从哪来的,后来去医院才发现是嘴唇里撕 裂一个大口……再后来他两个星期没法刷牙和正常吃饭,整天大碗喝粥大块嚼口香糖。
去年底我第一次看《蓝色大门》那部电影。很多人跟我推荐过,小镁在那里真的很美。但 我看了之后无法忘记的是男主角的脸,那个张士豪,他长的实在太像宇,一颦一笑,甚至 说话的方式,都很像。于是我想起那个在端午骑车载我时“吐血”的男孩子——现在他在 我们家乡下属的一个小县城里当小学老师,据说教的是语文,我已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 过他。现在的他不知是否还能投篮引来无数小女生的尖叫,是否还有那样阳光到有些傻气 的微笑,是否还穿着雪白的纯棉长T恤,是否还有明亮的嗓音唱着《我想去桂林》。我只 写到:我想找个在我14岁时就认识我的人说这部片子。而
关于端午,还能想起的是香包,这是一个比棕子重要的多的关键词。送香包是理所当然的 表白动作,无论友情,还是暗恋。香包数似乎代表了你的人缘——尤其对于女生,心中还 有些小攀比吧。每年临近端午,我总会默默忐忑,今年会不会收不到香包。当然总是杞人 忧天,端午前一天,我那死党蓝颜知己一定会给我一个“保底”,而且一定是最好最别致 的,跟送别人的不一样。冬哥房哥也一定会送,只是他们给我的通常不是最好的,他们给 平儿的总是比我的好哼哼。我也送别人香包。提前几天精心地挑,总会买几个同样款式的 ,分给最好的姐妹以及自己,大家拴在包上,拴一年,跟地下组织的标识似的。
按理说香包应该在端午过后的第一场雨中扔在水坑里,以示去晦。但我从小到大舍不得扔 。我本来就热衷收集,更何况这些被倾注很多意愿的锦囊。至今这些香包都保留着,也有 一大盒了吧,几次搬家流窜,我不能确定它们在哪个箱子的哪个角落,但我可以确定,我 从没有扔过。有一天当我有了自己的住所,所有的记忆也会有了空间铺张,我想像着那时 我打开盒盖,扑面而来的,是十年的香草芬芳。
那些跟蒿子杆儿有关的记忆,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当结伴骑车的人已经散落在天涯, 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吧。我不说,那些蒿子杆儿也会在黑龙水边抖擞而寂寞地生长着, 带着滋润过我童年的露水。90后的孩子或许不屑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娱乐”。最肯忘却 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端午又来,只是再无有情人采摘。
谨此,写在一年比一年孤单沉寂的端午。总有一天,端午会像一个了无生趣的星期日一样 流过,我会忘记我曾想要忘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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