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声依旧
柳随风
古老的中华民族头枕着黄河长江的波涛,做了千年的大梦,一觉醒来,吼一声:像初啼黄水之音,峥嵘的岁月,从丰满的胸脯上分泌出柔情的乳汁,涣涣洋洋,澎湃成一条褐色的游龙。顺水而流出民族的血性,颠簸成历史的潮声。
五千里黄河烟波浩淼,滚滚波涛,浪花挽起,挑动时代的脉搏。每一滴水里都涤荡了多少涂抹中国山河的狼毫;每一粒沙里都记忆着多少纤夫粗糙的脚掌;每一刀风里都收割了多少船夫豪放的号子。着声音穿越浩淼的烟波,穿越中国人的耳膜,在河面上挽起一路浪花,最后沉淀在历史昏暗的角落。
这种文风豪气在波涛里发酵了千年,上等的女儿红一样让黄河喝饱,睁着惺忪的眼,一出口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翻一个身,打一个嗝,又是“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猎猎长风打河面上走过,随便捎带着古老的歌谣;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
几十几道湾上,几十几只船哎?
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竿哎?
几十几个那艄公嗬哟来把船来搬?
..........
那自然是黄河的船夫,一身粗布衣褂,裤子挽在膝上,赤了脚,头上扎着白毛巾,浓眉大眼,紫红的脸膛,敞开结实的胸膛像朋友一样招呼着过往的风。正是他们,白天,在黄河里用橹播种一波一波清瘦的岁月;夜晚,便头枕着这波涛酣然入睡,在鼾声里做着什么时候是收获的梦。
还有那顺流而下的渔夫,抡臂,抖腕,划一道弧,在黄河里打捞一网一网水淋林的像熟透了的黄河岸边的谷子一样黄澄澄的跳跃的希望。
羊皮筏子也漂起来了,四五个脸盆大小的羊皮上圈起七八个游客,在波涛里时隐实现,像上山下山一样:头上顶着波涛,脚下也踩着波涛。撑筏的老汉手里捏根长长的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浪花,嘴上叼根烟斗,气定神闲,筏子便箭样飞快,像是追赶着流水一样的时光。
于是又看见古渡了,夕阳将最后的余晖随便地撒在渡口上,只有许多的女人站在岸边,站在黄河的面前,站在远去的人的敞开的梦里:等待,默默地凝望,凝望那丈夫消失了地方。余晖笼罩着,像几行凄凉的诗行。
又想起当日送别的情景:丈夫上了黄河的渡船,没有回头,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是去挣一家人的口粮,还是去寻找童年时丢在了黄河里的梦想?总之,再没回来。那首送别的歌便又在女人的眼泪里默默流淌: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难留
手牵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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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拉着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
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你哥哥早回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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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以后的岁月,多少个黎明和黄昏,女人默默地来,等待,回去,来,等待,再回去......
其实,应该说,黄河的水是女人的泪,流的是思念,澎湃的是多少个苦命女人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期盼和呼唤.
正如我所知道的,黄河:你有五千年的呼啸五千年的衷情倾诉;五千年的潮动五千年的心事浩茫。
然而,这一切都沉淀了,随着流水远去了,只有那被黄河养大的儿女的或粗放或柔情的血性还依然在烟波里时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