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几个朋友酒足饭饱,去KTV消食。
对于 KTV,我没有特别的概念,谈不上喜欢,抑或不喜欢。大多数的情况下,我是一位听众,像我一惯扮演的角色那样。
KTV 里,灯光温柔、浪漫,加上心情各异的音乐,朋友们唱着或听着别人的或自己的故事,不必顾虑,也不用顾及别人,音乐响起的时候,置身其中,仿佛泡温泉,惬意而放松。只是不知道,那里的“公主”是怎样的心情。
被挑来为我们服务的王公主是个漂亮而聪明的女孩儿。一进门,就见她快速地扫视我们,大概因为朋友对前一个不满意而换了她来吧!我想,进屋之前她一定是忐忑的,就像她职业生涯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当她自我介绍完毕蹲下来为我们倒水一位姐姐说“谢谢”的时候,她才好像松了一口气,微笑也变得真诚。
KTV里,灯光灰暗、迷离,连带着在这里工作的女孩儿也变得让人想入非非。尽管她们青春,也很清纯。尽管她们自称“公主”,但总被唤作“小姐”。
我想,那天晚上,我们这拔客人一定是比较省事的。但当我们开唱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我还是感觉到她有些不知如何自处。那种既职业又忐忑的服务牵动着我。
一个妙龄女孩儿,每天要在这样的场所,应对各种人等,还常有各色男人纠缠不休,随时准备着,自卫或者反击,多少有些让人感慨,甚或感到悲怆。她的父母,她的爱人,对这里的环境一定是了解的,甚至是误解的,那每天,当她离开家来上班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也许和她一样,进入一种职业的状态!
唱歌间隙,我问她工作多久了,她说,一年多了。
又问,结婚了吗?她说,也算结婚了吧!满脸幸福。随后,又补了一句,说,快了。
一句“快了”,把我的记忆拉回过往。眼前浮现出一张清秀的脸庞,那是老姐曾经的一个同事。当时,她们同在蜀王上班。
女孩是阜阳人,到合肥来是陪读的。被陪读的是她高中的同学现在的男友。她的男友家境非常贫困,据说无父无母,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考上了省里知名的大学,却不上起。女孩成绩不好,家里条件也不好,于是,她放弃了上大学,在合肥打工,供养弟弟和男友。
卖力的工作并不能改变她、她男友和她家里的境遇。记忆中最经典的一个例子,是某天,她只剩下十块钱,而离发工资还有十几天。她把财政大权交给男友,让他统筹安排,可当天晚上,男友用这十块钱买了一只鸡。那时候鸡还比较便宜。
当她跟我们说起此事的时候,我们愤慨,愤慨她为之奋斗并以身相许的,是一个阿斗,她却感慨,抱歉不能给男友更好的生活。
后来,这个女孩去了KTV。
后来,她的男友毕业了。
后来,她继续供养着男友和弟弟。
因为我们相邻而居,我们常常听她天真地问她的抑或已经是别的女孩的男友,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男友总说:快了,快了,等我找到更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
后来我和姐姐搬离了那里。至于她守到这个“快了”的期限没有,我们不得而知。
我问公主,结婚了以后,你还会在这儿上班吗?
她说,其实,这里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职业、我们的生活环境,就像我们的一张名片,是我们姓名之前的几个定语中的一个。而且,这里的作息时间不太符妻子的角色。
不等我回答,她又说,这里挺锻炼人的。
我喜欢这种表述方式。的确,这里浪漫但猥琐,这里温情但阴暗,总让人觉得藏污纳垢,她们不仅被男人纠缠,也被女人刁难。记得某个节日,我们几个家庭组团KTV,其中某位男士的合法妻子就老是刁难“公主”,好像不刁难不与她们划清界限,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清高和清白似的。遇到纠缠,她们多数只能自救,最多愤而辞职。老公没脸帮她,尽管他们吃她的软饭,老板也不太可能帮她,尽管她给他们招徕客源。
这里只有自己,没有自己人。
有一个朋友说,她最厌恶那些不劳而获的人,安于寄生,或者乞怜讨饭,哪怕是“小姐”,也是在靠最原始的资本养活自己,自食其力不肯定也该包容。
我觉得也是。
我喜欢这些公主。因为我相信,她们都有故事。